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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幽忧

观棋不语[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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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19 17: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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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结束后,学校就正式开课了,秦炎是大一的新生,课程还算紧张,平时没事的时候晚上就会习惯性的和谢棋通电话,或者是他打过去,或者是谢棋打过来。慢慢的,谢棋不再把好想你啊,什么时候才放寒假啊之类的话放在嘴边了,每天的电话内容总是重复,渐渐的也没了意思,于是变成两天一次,三天一次,最后就是每个星期周末象征性的打一次了。

  秦炎想,这是必然的,见不到面有什么好说的呢?

  而且想必谢棋的功课也忙,等到了寒假就好了。

  十一月末,秦炎他们系准备为了圣诞节筹备一场英语晚会,舞蹈,歌曲,音乐剧,话剧全上,分三场举行。

  秦炎念的这个学校,英语系是全校最小的一个系,却是最会折腾的。女生又多,和男生的比例是七比三,放眼望去,真是万红丛中一点绿。而英语系的男生,要挑出几个拿得出手,登得上台面的,秦炎又如何逃得过?

  秦炎被找上时,吓了一大跳,连声说:“我不会我不会,跳舞不会,唱歌不会,我什么都不会!”

  他们班长是个女生,叫倪雁,平时在学校很出风头,学校有什么大型晚会之类的,她十有八九会露面做主持。属于那种外表长得柔弱纤细,骨子里却很强悍的女生。这次她看上了秦炎,想让他上台。

  “没说让你去唱歌跳舞,就在话剧里演个男主角,成不成?”

  “不行不行,我开口准忘词!”秦炎不肯,怎么也不肯,“上台我真不行!”

  倪雁说:“得,给你安排个没两句台词的男主角行么?”

  秦炎疑惑:“你们打算排哪出戏?”

  倪雁说:“迪尼斯经典名剧,《Snow White》。”

  秦炎差点昏倒:“让我演白马王子?!”

  倪雁微笑:“不,打算请你出演七个小矮人中的一个。”

  秦炎差点骂出来我操!但是忍住了,看着倪雁也微笑:“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请你找到另外六个男主角后再来同我商量细节。”

  倪雁笑弯了腰,眼睛闪闪亮亮,灿若明星:“今天晚上就开始排练吧,七点半,系会议室。”还没等秦炎回答,又一颗重量级炸弹抛过来,“白痴,让你演白马王子啦,和我演对手戏!”然后就跑开了。

  留下秦炎一个人傻了眼,站在那里。

  秦炎还是去参加了排练,的确没几句台词,从头到尾也不过摆几个姿势,不过最后要在Snow White的唇上吻一下,还是不妥,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改成到时候正式演出,秦炎就背对着台下,弯个腰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演出那天,倪雁戴了个烫成卷卷的假发,穿着租来的绸丝白裙,果然像个公主。秦炎想百分之八十坐在台下的男生目光只怕都集中在她姣好的面容和白皙的脖子上,对于她流利纯正的英语反倒忽略了。

  倪雁一夜成名。掌声雷动中她精彩谢幕,在后台上如蝴蝶般扑进一个男生的怀抱。秦炎发现那个男生是他们的学长,家里很有来头,据说他爸是个少将。

  秦炎想难怪难怪,倪雁这样的女孩子,必然不会交一个普通的男朋友。

  然后又为自己的想法很汗颜。

  那次演出后,秦炎跟着沾光,迷迷糊糊的在校园里也有了一些知名度,走在路上还会有女生回头说,看,那就是演白马王子的那个秦炎,外语系的系草!

  秦炎哭笑不得。

  寒假很快来到,秦炎打电话给谢棋,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谢棋说正在订票,然后又说要带同学一起回家,要秦炎帮他去找个便宜点的,条件好点的宾馆问问价钱。

  秦炎下一跳:“你要带几个同学回家?”

  谢棋说:“七八个吧,我们准备寒假走到哪玩到哪,他们来我家玩个三四天,再去青岛。”

  秦炎心头有些闷:“你只回来呆三四天?”

  谢棋嘻嘻的笑:“怎么,舍不得?”

  秦炎说:“我去帮你订宾馆。”然后就挂了电话。

  谢棋交了新朋友,他没什么可抱怨的。秦炎想我怎么这么小气?

  谢棋回家的时候,果然带了一群同学,四个男生三个女生,加他一共是八个人。秦炎晚上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出去,谢棋向他同学介绍说:“这是我哥们儿,秦炎。”

  秦炎在一群人里面只认识叶陌凉,上次去谢棋学校时见过的。他和他女朋友一起来的,兴冲冲的上来跟秦炎打招呼,然后问:“你呢,不把女朋友带出来?”

  秦炎说:“我没有。”

  叶陌凉咋了一下舌:“不会吧?看你的样子不像找不到女朋友啊……眼光高吧?谢棋也还没找呢。”秦炎向他笑笑,叶陌凉又说,“不过谢棋八成也快有了。”

  秦炎惊了一下,叶陌凉指着正和谢棋说话的一个女生说:“就是那个,我们这回就想给他们创造个机会,让他们成呢,嘿嘿。”

  秦炎跟着笑:“是吗?”

  叶陌凉说:“你也帮帮忙吧,他们挺配的,那是我们系花,就是脸面薄了一点,两个人关系已经不错,只差捅破那层纸——我们这些做兄弟的看着都急!谢棋平时胆子挺大的啊,怎么追女朋友就这么不成器?!”话语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秦炎想谢棋追女朋友不成器?可见你是不了解他,高中的时候他和赵菁多出风头啊!

  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得暧昧的对叶陌凉点点头。

  晚上的时候回了宾馆,他们开了两间房,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大家都聚集在一个房间里打牌看电视,被传闻和谢棋要凑一对的那个女生坐在谢棋旁边,看他打牌。

  秦炎坐他下手,和谢棋一个男同学打对家,双百分。

  于是开始打牌。

  洗牌发牌出牌,秦炎打得很投入,步步计算,谢棋出分他就杀,谢棋小王他大王,谢棋打庄他反庄,把他的底牌吃得干干净净。

  谢棋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今晚上风水全跑秦炎那边去了,自己手气背得不可思议!

  终于,在轮到谢棋再次打庄,刚刚埋下牌,秦炎伸手甩出一对王,就去反他的庄。他忍无可忍的跳了起来:“不玩了不玩了!操!今天太邪门了,没意思!”

  秦炎也不勉强,把牌收好,站起身来说:“不玩了?那我先回去了。”

  谢棋说:“你还回去干吗?留这里睡嘛!”

  秦炎微笑,摇头:“不了,我要回去。”又同满屋子的人道了别,开了门出去,坐电梯,走出旋转门,一直走到马路边。

  有些头痛,还有些想吐,可能是晚上吃饭时喝了酒。

  谢棋从后面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炎还在茫然的四处张望计程车,回头看到谢棋,吓一跳:“你不和你同学住下来?”

  谢棋说:“家就在这里,住什么宾馆?”然后又笑,“你又不住下,我当然跟你一起回去——走吧,还叫什么计程车?”

  秦炎不肯:“走回去?走到天亮吧你?”

  谢棋说:“那要不我们随便走走,晚上挺凉快的。”

  秦炎想这人脑子不清醒了吧?一月底二月初的寒冬,他说挺凉快的?

  谢棋拽住他的手,拖着他就走。秦炎挣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沉默的走了一段路,谢棋突然说:“你不高兴,为什么?”

  秦炎走在他身后,呆了一下,笑起来:“你又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

  谢棋说:“看你打牌就知道,从头到尾踩我的牌,一句话都不说,傻子都瞧出来你心里有事!”

  秦炎叫屈:“我又不和你打对,不吃你的牌,难道还送分给你?”

  谢棋说:“你少给我装!我还不知道你?以前跟你不对盘的时候你就是摆这张臭脸给我看!我哪里惹你了,还是姓叶的跟你说了什么?”

  秦炎一愣,谢棋看出来了?连叶陌凉和他说了什么后他才开始心情不好也看出来了?

  秦炎说:“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谢棋骂起来:“操!有话就说,我最见不得大男人跟个娘们儿似的,闷在心里不吭声!你是不是怪我回来只呆几天?你不至于吧?”

  秦炎也火了:“你爱回来呆几天呆几天,关我屁事?老子够给你面子了,给你订房,还陪你同学吃饭逛街——难道还得我陪着笑脸端茶倒水的在你旁边伺候?”

  谢棋被他一吼倒蒙住了,半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为了这个?”

  秦炎没明白:“什么?”

  谢棋说:“因为我旁边给我端茶倒水的那个,你生气?”

  秦炎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可是谢棋为什么反应这么快?

  秦炎气极反笑:“我倒没注意,有人帮你端茶倒水还不好,我生气什么?”

  谢棋得意的笑:“听听你说的这话,他妈酸不酸哪?是不是叶陌凉跟你说那女人跟我怎么样?得了吧,被赵菁耍了那一手,我对那种女人再没兴趣了。”

  秦炎一愣:“怎么,她和赵菁很象?”

  谢棋顺脚把马路边的一只易拉罐踢得滚出去老远:“感觉很像。老子又不是白痴,她喜欢我我看不出来?在我面前装纯呢,抽个烟就说会得肺癌,大半夜的打电话叫我戒烟——这不是神经病么?”

  秦炎听不下去,觉得那个女生实在可怜,关心他还被他骂神经病。而且谢棋讨厌她,就因为她和赵菁有些像——秦炎想,除了那个发型,他还真没看出来那女生和赵菁哪里像。

  “关心你你就受着呗,何苦骂人家神经病?”秦炎撇撇嘴角,“人家还是系花呢,看上你就不错了,还在这里挑!”

  谢棋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呵呵的笑起来,伸手把他往怀里拉:“我现在还不想交女朋友,麻烦!那个女的一看就是从小被男的追惯了的,仗着自己漂亮,肯定不好伺候。操!老子被赵菁吓怕了,再招上个那样的我可受不了!你今天也看出来了,是不是?”

  秦炎懒得推开他:“我看得出啥?顶多也就帮你看看人家身材正不正点——这个倒是看清楚了,还不错,亏不了你。”

  谢棋大笑:“你个小不要脸的,我说你打牌时老冲我旁边看啥呢,就看那个去了?要我说那身材也就一般吧?还是脸长得有看头些,还算个美女,是不是?”

  秦炎懒洋洋的说:“你心里都有数了,还问我干啥?”

  有时候秦炎很痛恨自己的小聪明,真的,不然就看不出谢棋的狡猾。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呢?带个女生回来,要亲热不亲热的,还探他的口风,得意洋洋的想看他吃醋——秦炎冷笑,我就算生气也不是为了这个。

  他只是有些悲哀。

  秦炎看得出来,叶陌凉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谢棋要是没一点喜欢那女生的意思,就不会下火车就帮她拎包,吃饭时替她挡酒。明明是心动的,又要骂人家神经病——一个赵菁,就让你怕成这样?

  漂亮的女孩子不敢惹,男生追得多的女孩子不敢惹,这才是谢棋觉得那女孩子跟赵菁像的原因吧?

  谢棋见秦炎一直不说话,问:“你在想什么?”

  秦炎说:“反正不是你。”

  谢棋有些不高兴:“好端端的,你又怎么了?我说那是个美女你心里不爽?你以前没这么小气啊……秦炎,玩笑归玩笑,有些事你还真计较上去了?就算我喜欢她,你也不必这样子吧?难道你以后不交女朋友的?”

  秦炎变了脸色,半晌,冷笑:“你自己拿不定主意,别把火发在我身上!我不爽什么?我有什么本事干涉你?你想追就去追啊,还他妈假惺惺来试探我——我是你什么人?”

  谢棋脸色陡然大变,一步跨上前,狠狠的看着他。秦炎也不躲,昂着头跟他对视。

  “我试探你?”谢棋一字一句的反问,语气阴冷,“我试探你什么?真是问得好,你是我什么人?我老婆吗?”

  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死撑着,秦炎已经上去一拳砸在谢棋脸上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谢棋对他说过的所有难听的话,做过的所有过分的事,全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一句。

  而这一句,把之前的种种困惑,喜悦,甜蜜,温暖,统统被炸得支离破碎。

  秦炎终于笑出来,对着谢棋,就像多年前对着他常有的,嘲讽而淡漠的笑容。

  “当然不是,最多也就是你一个男马子嘛,还差点成变态呢——好像是你说的吧?上了床就是变态,是同性恋了,还好没做成,对吧?”

  谢棋脸上青白不定,他也不是有心说那句话,实在是秦炎说他试探他说他想追那女生正好戳中他痛处。他是想看秦炎为他吃醋生气的样子,也恨秦炎看穿了他和那女生间的小暧昧,还故意拿话来激他。有些话,放在心里不捅破明明对大家都好,偏偏秦炎要说出来,要激怒他,逼得他口不择言。

  可是,毕竟对于秦炎,他还是喜欢的。谢棋最后让了步,放软了口气说:“别这么说,我不是那意思。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你又何必故意来气我?那个女的……我真和她没什么,真的。”

  简直是言不由衷。

  秦炎觉得很疲倦,他不想和谢棋说话。

  裂痕已经产生,不是谢棋哄他几句就能修补。秦炎终于明白,一开始他和谢棋就走得离谱,喜欢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可是真正明白,还离得很远。

  起码,喜欢是不能和很多人一起分享的感情吧?

  除谢棋外,秦炎还没有谈过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谢棋一样的心态,以后也还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或许他的确没有立场来一味的责怪谢棋,谁知道将来是谁先抽身离开?

  但是可以预见,先陷进去的人,会比较惨吧?

  这个晚上,谢棋和秦炎沿着宾馆外的马路,一直走,寒风凛冽,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前行。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不过是谢棋走在前面,秦炎走在后面。

  而他们,竟然就这样走了个通宵。

  三天后,谢棋就和他同学走了,去了青岛,整个寒假,没有再回来。

  
 楼主| 发表于 2005-8-19 17: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12(上)

  
  寒假过后,秦炎回了学校,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又过了两天,总算到了周末,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只是这个节日和秦炎没一点关系,入学才半年,他目前没有喜欢的女生,也没有哪个女生主动去搭讪他。外语系的女生,稍微漂亮一点的都是眼高于顶,终日忙于应付其他系男生的追逐。在一个理工科系为主,男女生比例为7:3的学校,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是笑话。

  可怜秦炎虽然顶着外语系校草的名号,硬是没沾上一点桃花运。

  在食堂吃了饭回宿舍,秦炎洗了个澡,出来后发觉夏小川不在房间了,桌上的电脑却是开着的。目光随意的飘过,注意到他的电脑旁放着一个像框,一时好奇,拿起来看了看。

  照片里是两个人,夏小川看起来还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高中生打扮。他旁边的男人,斯文的脸上带着笑,和夏小川并肩站着。夏小川笑得很开心,秦炎回忆了一下,似乎自己还未曾在夏小川脸上看到过那么真挚的笑容。

  照片后面写着生日留念四个字,也不知道是里面谁生日。秦炎又看了一回,总觉得那男子面熟,想了半天,终于想到报到那天在荷塘边遇见的那个抽烟抽到咳血的男人就是他。

  那么……是夏小川的哥哥了?秦炎记得那人说自己的弟弟是在这学校的。

  门外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秦炎惊了一下,忙把像框放回原处,几步走开,然后夏小川就进来了。他一只手捧着一大束夸张的红玫瑰,随手递给秦炎拿着,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还在讲电话。秦炎听他对着手机说没时间,整个晚上都没时间,语气很冷淡。

  秦炎走过去帮他把花摆在桌子上,心想大概是哪个女生送的吧?果然是个男女平等的世界了,女孩子也这么大方,居然花恁大个血本——情人节这么大束玫瑰花不便宜吧?

  而且似乎还有人想约夏小川,被他拒绝了吧?

  好可怜的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送花的那个。

  夏小川挂了电话,见秦炎把花摆在自己桌子上,皱了皱眉,说:“那花是你的,我上楼的时候碰到你们系的同学,说是特快专递来的,要我带上来给你。”

  秦炎吓一跳,他的?特快专递?

  鲜花里果然还夹着张卡片,秦炎抽出来,看到上面写着:

  “宝贝,开学了吗?怎么一直没打电话给我?

  不要跟我怄气了,晚上等我电话,乖。”

  落款是谢棋。

  秦炎拿着卡片,浑身颤抖……气的。

  整个寒假直到现在,谢棋一走就没个音讯,别说打电话了,短消息都没来过一条!现在给他寄束花来算什么?还问他怎么不打电话过去——他打过去干啥?有什么好说的?

  退一万步,好,就当是谢棋一片心意,主动来和解的——那么那张该死的卡片上上面写的那些胡话,算什么意思?

  那个“宝贝”已经让秦炎吐血,那句“不要跟我怄气了,晚上等我电话,乖。”更是让他七窍生烟。

  谢棋当他是什么?他妈把他当宠物呢?!

  秦炎给手机换好电池,下定决心等谢棋打电话过来了就骂他个狗血淋头——还玩浪漫是吧?你秦家小爷不是这么好哄的!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谢棋的电话还是没打过来。

  秦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通,却没人说话,只听到手机那边吵吵嚷嚷的,不像在宿舍。

  过了好一会,谢棋的声音才传来:“操!你干吗?”

  秦炎呆了一下,心想怎么是这句?刚要开口,突然听到那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隐约的传出:“谢棋你电话。”

  “哪个神经病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谢棋大声的骂,似乎喝了酒,舌头都大了,“你谁啊?”

  秦炎握着手机,手指发白,胸口像要炸开一样。

  “谢棋你好好说话成不成?”还是那女孩子的声音,听不很清楚,无可奈何的语气,“起来自己接!还要我给你拿着?”

  秦炎猛然挂断,手一甩,那只手机在半空中飞舞出去,落在了阳台上。

  夏小川正伏在阳台上抽烟,突然背后“啪”的一声脆响,吓一大跳,回头见秦炎脸色铁青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低头看清楚自己的脚边躺着一只手机,电池板都被摔开了,很是凄惨。

  夏小川沉默了一会,俯身拾起手机,走回房间,放在秦炎桌子上。走去倒了杯水给他:“跟谁吵架,这么大的火?”

  同住了也有半年了,夏小川和秦炎关系还算良好。他鲜少见秦炎发这么大的脾气,秦炎属于那种个性爽朗的类型,很少为什么事想不开,有事说事,也极少跟别人发生矛盾——难道是和女朋友吵了?

  不过秦炎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有女朋友。

  秦炎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喝了口水,道声谢,说:“没什么,一个朋友。”

  夏小川也没追问,秦炎不想说就算了,再说他也没多好奇,不过问一句关心一下。气得连手机都摔了,脸色难看成那样子,秦炎那个朋友想来也不是他普通朋友。

  秦炎的目光慢慢落到那束红艳艳的玫瑰花上,怎么看怎么刺眼。直觉就想奔过去把那玩意扔垃圾桶,再狠狠踩上两脚来出气。可是秦炎跟花没仇,那东西也没招惹他,大男人干这种小姑娘的举动,未免丢人——那不是让夏小川看笑话么?

  渐渐的消了气,秦炎自嘲的笑起来。发什么脾气呢?不过是没等到电话,打过去又被不相干的人接到了而已。如果对方不是谢棋,他也最多骂一声挂电话,大不了明天再打过去。

  可偏偏那个人,就能把他气成那副鸟样子。

  于是想起谢棋对他说过的话,你是我什么人?我老婆吗?秦炎想我操!我还真当自己是他老婆了?摔电话……他妈我在吃谁的醋?

  细细想起来,他和谢棋从来都不是以恋爱的心态开始这段关系。谢棋说舒服他觉得没错,谢棋说这不是变态他就安心,谢棋说变态就变态反正没别人知道他跟着点头——最后,谢棋说喜欢他他就晕了头。

  是非对错前因后果统统来不及思考,就这么被谢棋牵扯着一步步走下去。谢棋并非执著于他,就像他说的,我们合得来,在一起开心,仅此而已。看透了这一点,就更加没有这么大动肝火的立场。

  秦炎冷笑,我不是开始最明白的那个么?总要留一个人清醒,总要有收回的余地。这不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过的么?

  夏小川坐在桌子前玩电脑。他周末的时候经常通宵达旦的挂在网上,玩游戏的时候就猛抽烟,一个晚上就能干掉一包半。秦炎鬼使神差的朝他伸出手:“给我一支吧。”

  夏小川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丢了一包烟过去。秦炎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原来第一次抽烟也不过如此,没有咳得半死不活,抽完一支,有些晕乎乎。

  比喝多了酒更觉得晃晕。

  眼神茫然的转到夏小川背上,秦炎突兀的开口了:“你谈过恋爱吗夏小川?”

  夏小川叼着烟,动作僵硬了一下。秦炎半天没等到他回答,自己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蠢,正准备倒头睡下去,突然听到夏小川开口了:“没谈过恋爱,不过有爱过一个人,很多年了。”

  秦炎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谈恋爱吗?”

  夏小川转过头,慢慢的笑了起来:“谈恋爱?两个人才叫谈吧?一厢情愿那叫唱独角戏!”

  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秦炎哑口无言。

  他被谢棋扯进去,他比谢棋先明白。他倒情愿和谢棋一样无所谓,淋漓尽致的挥霍,不计较后果,不思考未来,陪他玩一把青春,后悔了,厌倦了,最后两不相干。

  秦炎倒在了床上,前所未有的清醒,前所未有的痛快。

  一厢情愿……那叫唱独角戏。陪一个不入戏的人辛苦同台,何必?

  秦炎又抽了一支烟,感觉好很多,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上瘾,烟雾缭绕中真的好似一切都在做梦。

  不过是他先清醒。

  秦炎在第二天中午接到谢棋的电话,那时候他刚出了图书馆,正琢磨着是进食堂打饭,还是干脆叫个盒饭算了。

  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虽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还是接了。

  “我昨晚上出去玩通宵了,喝得半死,结果睡到现在才起来,哈哈。”谢棋的声音听起来神清气爽,看来果然是清醒了,“收到我的情人节礼物没有?”

  秦炎平静的回答:“收到了。”

  “感动吧?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搭进去了啊!你不知道昨天订束花送到你手上多贵……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送人花呢,赚死你了!”谢棋说得兴高采烈,“不生气了吧?”

  秦炎说:“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谢棋说:“你还装?不生气干吗一直不给我打电话?非得等我先打给你你才爽了?好了都算我错,别和我怄气了。”

  秦炎笑起来,他实在是服了谢棋,明明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要来跟他道歉。哄女人的那套全搬出来了,好象是秦炎耍性子要等他先低头一样。

  可惜他不希罕这个低头,而且谢棋也实在没必要这么做。

  “我从来没生你的气,你也不用和我道歉。”秦炎淡淡的说。

  谢棋一时没有说话,秦炎还以为他准备挂了,正要结束通话,谢棋开口了:“我不知道寒假那句话到底惹了你哪里,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总该消气了吧?秦炎,该做的能做的甚至我从来没做过的我都做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这么低三下四过?你犯得着为了那么点破事和我这么较劲吗?再怎么说,我都跟你先道歉了,礼物你也收到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怎么这么难搞?”

  秦炎觉得他和谢棋已经沟通不下去了,完全是鸡同鸭讲。心底间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懒得再解释,也懒得听谢棋对他的质问和怀疑。他要以为他小气,吃醋,耍性子,那就让他那么以为好了,说多了反而更扯不清。

  “我就是这么难搞,也不稀罕你来搞。你他妈该哪边凉快凉快去!”然后秦炎就干脆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秦炎料到谢棋一定会暴跳如雷,仿佛那是一件极有趣的事,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他把手机扔进口袋,晃进了食堂。

  秦炎的直觉没错,谢棋果然暴怒了。

  他的心情本来一直不错,那次寒假跟秦炎分别后,去青岛玩了一趟,很是尽兴,偶尔也会想如果秦炎也在那就好了。可是看看秦炎那样子,板着个脸,说话也不好听,来了也是扫兴吧?谢棋最不耐烦去哄别人,以前和赵菁在一起也是,她一发脾气谢棋就走开,懒得多说一句,冷她个四五天她才知道厉害呢。这样反复几次后,赵菁也知道谢棋不是那种会低声下气哄她的男人,一身的小姐脾气也慢慢收敛下来,竟是被谢棋给整治过来了。所以谢棋一直不给秦炎打电话,一来面子上放不下,二来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不过说错一句话,多大的气隔个一二十天,总该消了吧?可是左等右等,竟是一直等不到秦炎主动来联系他。谢棋终于恍然大悟,秦炎和赵菁不同,他性子原本就倔的多——以前把他当路人一样不理不睬那么多年,他还没吸取教训?

  谢棋也不是个多有创意的人,想来想去,觉得情人节这个日子不错。于是跑去花血本买了一大束玫瑰,给秦炎用特快专递寄过去,心里想着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他总该满意了吧?本来是想趁热打铁晚上就打电话给秦炎的,谁知道他们寝室的说约好了联谊寝室的一群女生过情人节,硬生生把他拽出去了。谢棋多喝了几杯,闹了一个通宵,早把打电话给秦炎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醒来后记起秦炎,忙忙的打过去,谁知道预想中的和解没达成,秦炎跟吞了冰块似的,没半分感动,还挂了他电话。

  谢棋想我操!要是秦炎是个女的,他早一脚踹了她——鸟什么鸟?没了你老子还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对着秦炎说不出这句话,秦炎气得他再狠,他也没办法像对赵菁一样,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他舍不得。

  谢棋没有再打电话过去,靠着墙角慢慢的滑坐下去。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事他做不到。他不懂秦炎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十一的时候他们还那么好,怎么自己无意中一句话就杀伤力这么大?他想不可能是秦炎已经不想跟他再继续下去了吧?

  秦炎最后那句话还真他妈绝,不留一点余地,谢棋认识他这么多年,也从没听他说过那样的话。

  事到如今想甩手走人?

  他敢?!

 楼主| 发表于 2005-8-19 17: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12(下)

  
  谢棋又气又怒又急,再去低头他做不出,可秦炎搞不好就真的从此不甩他了。谢棋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谢棋你在干什么啊?不是说好了跟我一起出去的吗?”谢棋传说中的绯闻女朋友,他们系的校花,从远处跑了过来,“我一直等你电话呢,你怎么蹲在这里发傻?”

  谢棋满肚子的火“刷”的就被挑了起来,他妈要不是因为你,老子会和秦炎闹这么僵?

  他站起身子,冷冷的说:“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出去?”

  那女孩子说:“昨天晚上啊……你喝多了吗?”

  谢棋笑起来:“看来我是喝多了,完全不记得。”然后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05-8-19 17:2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文  13

  13
  又过了三个星期,秦炎的学校迎来了三十周年校庆,热闹了一天后,晚上在大操场举行篝火晚会。其实所谓的篝火晚会,也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围着火堆来个变相烧烤晚会,嘻嘻哈哈的,谁也不去注意看台上面的歌舞表演。

  秦炎用铁叉架着块生牛肉放在大火上翻滚,另只手握着一罐啤酒,篝火中牛肉冒着阵阵香味,四处叫嚣着拼酒的声音不绝于耳。秦炎隔着火光看着他的同学,听着舞台上咚咚的鼓声时缓时急,觉得好似武侠小说中描写的那种大侠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策马西风,豪气干云一般的气氛。

  可惜纵观一帮子“大侠”,个个都是满嘴油腻,吃得毫无形象,秦炎忍不住发笑。

  “你笑什么?”

  秦炎正自得其乐,猛然间听到耳边有人跟他说话,扭头一看是倪雁,不知道何时坐他旁边了,吓一大跳。

  秦炎的笑容挂在了脸上,他和倪雁除了那次合作舞台剧,私底下也没多大的交情。倪雁本来就个性清高,秦炎也不是和班上的女生常混一块的人,两个人除了上课下课打声招呼,再没多话说。

  所以他不明白倪雁怎么突然跟他搭话,也不知道这问题有什么好回答的。

  沉默间倪雁忽然靠了过来,抓住他正翻烤着铁叉的手,低声说:“熟了么?分一半给我。”秦炎看到她的脸红扑扑的,身上唇间传来淡淡的酒味,应该是喝了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把牛肉用铁叉分开,举了一半递给倪雁。

  举到她面前,她却不吃,只是看着,神情有些呆然。秦炎尴尬起来,不少同学看到他们靠在一起,已经好奇的看着了——倪雁是什么人?平日里跟男生多说一句话都难得,男朋友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多少男生光敢看不敢打主意的美女,突然换了个人似的这么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霎那间嫉妒疑惑玩味……种种奇奇怪怪的目光就这么集中过来了。

  “你……不吃?”秦炎拼命的想扯出话题,或者干脆抽身走开,“我不大会烤东西……啊,我去那边帮你拿点火腿肠来烤吧?”

  倪雁笑起来:“你别瞎忙乎了,我没喝多……大概也是喝多了,我是个女生,你怕什么?”

  秦炎惶恐不已,他受不起这天外飞来的桃花运,也不想莫名其妙这晚上后就得罪了倪雁的男朋友或是她另外的追求者——这不是害他么?

  “你不如回寝室休息吧?”实在做不出一把推开她的举动,秦炎只好耐着性子说,“这个样子……你男朋友看到了不好吧?”

  倪雁微闭着眼睛,半晌,冷笑道:“看到了又怎样?我就是要让他看到。”

  秦炎呆了呆,倪雁低声说:“我真是站不起来,你扶我起来送我回宿舍,我不想让人看笑话。”

  秦炎没明白过来:“谁?”

  倪雁说:“你往后面看。”

  秦炎呆然的转头,看到倪雁的男朋友站在隔他们不远的地方,唇边挂着冷笑,看着他们这边。

  秦炎立刻回头:“怎么回事?”

  倪雁微闭着眼:“分手了……就这样。”

  秦炎恍然大悟,怪不得倪雁喝了酒,失恋啊。

  虽然不明白倪雁怎么会要他送她回去,但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再加上对方是个女孩子,总不能扔着不管。于是秦炎让倪雁靠在他身上,慢慢的站起来,顶着众人的目光离开了操场。

  走了一段路,倪雁看起来好了一些,身子也不那么沉了。秦炎松开手,低声问:“好点了吧?”

  倪雁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坐坐吧。”

  从操场到她宿舍,途中有一片小树林,倪雁坐在了一条石凳子上,秦炎犹豫了一下,跟着坐下来了。

  篝火晚会正进行至高潮处,天空中已经燃起了烟花。

  倪雁定定的看着,秦炎一瞬间以为她会哭出来,可是倪雁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最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笑,转头看向他:“好像是为了我放的一样,庆祝我失恋。”

  秦炎从未安慰过女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说出一句:“那就当是为你放的好了,人嘛,谁不要失恋个几次。”

  倪雁说:“其实我和他也只是吵架了,不过这次特别心寒。你不知道他,看起来那么骄傲,骨子里却是自卑到极点。别人说我喜欢他是冲他家的钱,他老爸的地位也就算了,可他自己竟然也这么想……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虽然他又像往常一样跟我道歉了,但我不想再原谅他了。”

  秦炎体会不到这种心情,也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好像倪雁看起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受打击……可是明明用着若无其事的口吻说话,为什么表情却那么悲伤,而且还要喝酒呢?

  “你想得开就好。”他最后冒出了这么句话。

  倪雁惊异的看了他一眼,终于笑起来:“秦炎,说真的,我挺欣赏你的。如果我是个男的,肯定跟你最合得来。你实在不会安慰人,你说得对,还好我想得开,不然要被你这句话给气死。”

  秦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里,本来就是么,失恋了就要想开些啊。

  又呆坐了一会,秦炎觉得不自在起来,便开口说:“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跟我坐在这里……不好。”

  倪雁大笑起来:“不好?哪里不好?你别这么小心,我还不至于刚跟他吵架就马上找新的——而且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不会打你主意的。”

  秦炎愣住了:“我有女朋友?怎么我自己不知道?”

  倪雁说:“情人节那天你不是还收了一大束玫瑰?是我帮你去收发室取的。不过你女朋友挺有个性的嘛,还叫你宝贝。”说着她就忍不住又笑起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是那张卡片掉出来了。”

  秦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如果此刻地上有个洞,他早就跳进去把自己埋起来了……谢棋那个白痴!

  “那个……那个……”秦炎想说那不是他女朋友,可是总不能说是个普通朋友,男的吧?自从那天挂了谢棋电话后,过了几天谢棋又打电话过来了,竟然只字不提那天的事,也不怪秦炎那么对他,嘻嘻哈哈的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他瞎扯了半天。秦炎也不好再杀他面子,心里想这样也挺好,反正两个人隔这么远,关系自然就慢慢淡了,总好过连朋友都做不成。

  倪雁站起身,说:“我们走吧,烟花都放完了。”

  秦炎抬起头,果然已经放完了,漫天的星斗,似乎还残留着余韵。

  “其实我知道大学时候的爱情,多半是无疾而终。”倪雁仰着头,漫不经心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会去爱上,也知道那样的人不值得那么去爱,不过就是舍不得,也许是习惯?”

  秦炎淡淡的笑笑:“也许是错觉。”

  各人的爱情各有不同,好似吗啡,分量不同,后果迥异。轻一点只是酥麻片刻,重一点就是万劫不复,就看你怎么拿捏分寸。

  倪雁说:“习惯也好,错觉也好,终究是真的爱上过。我下过一万次决心分手,可只要看到他,就无论如何忍不下心,他再有我不能原谅的地方,也能找到借口替他开脱。女人都是白痴,不会承认自己看错人,只会期望他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秦炎默然,这句话一针见血,理智在爱情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突然想起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习惯也好,错觉也好,硬生生被谢棋拽了下去,那时候的理智去了哪里?九霄云外吧?

  那天晚上送了倪雁回去,秦炎低着头独自往回走。倪雁或许是喝的多了,竟然什么话都向他说了。女人再聪明再强悍也有脆弱的一面,但是秦炎却也看透了世界上所谓的爱情,原来也大多这样糊里糊涂。

  就算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也一样。

  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已经义无反顾的跌进去,事后再来追究值不值得应不应该,无非都是借口。

  不想承认自己爱错人,哪怕心里面已经开始否定这段爱情,仍旧放不开。

  秦炎冷冷的笑,我不是,我和他已经两清。

  谣言在隔天果然传开,说外语系的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其实早看对眼了,篝火晚会上不过是趁机公开。你看你看,倪雁的男朋友不会这么罢休的,一定会找人修理秦炎的!

  倪雁说:“整个有病!难道我们朋友都做不得?”

  秦炎只有苦笑的份。他想倪雁不该拖他下水,心情不好找人发泄,也该看看时间地点。这年头男人女人哪还有做朋友的笑话?说句难听的,男人和男人都不见的保险呢!

  晚上谢棋的电话殷勤的追到:“你快生日了吧?想要什么礼物么?”

  秦炎简直抽搐:“你给我定的生日?几号?”

  谢棋说:“我记不清……总归就是这几天吧?”

  秦炎说:“你不用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预祝我生日快乐!还有,别给我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了!”

  谢棋放下电话,转头问叶陌凉:“你上次说要介绍我去打工的店子,现在还要人吗?”

  叶陌凉坐在电脑前,随口回答:“还要吧?那老板前几天还问你去不去呢……怎么想通了,不嫌浪费你时间了?”

  谢棋说:“靠!一个星期去两三次,我还顶得住!那里工资给的还不错吧?做两个月能赚多少?”

  叶陌凉斜着眼睛看他,笑:“刚才给谁打电话?想赚钱买生日礼物?哈哈哈,放心吧,那老板跟我熟,亏不了你!”

  谢棋笑笑,他是故意套秦炎的话,还有两个月生日么?应该能把他生日礼物的钱给赚出来吧?

  他就不信他花这么大的心思,秦炎还能跟他犟下去……想象着秦炎到时候感动万分的样子,谢棋心情大好,哼着

 楼主| 发表于 2005-8-19 17:23: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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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陌凉介绍谢棋打工的店,是一家酒吧,谢棋每星期去个两三次,性质和驻唱歌手差不多,晚上九点半后带吉它过去上班。那个老板曾经赞助过谢棋他们系的迎新晚会,当时就对谢棋在舞台上自弹自唱的《你的样子》赞叹不已,一直想拉他过去给自己的店打工。他和叶陌凉熟,就托他问谢棋愿不愿意过去。叶陌凉跟谢棋说了后,谢棋却没什么兴趣,说那跟卖唱的有什么区别?而且酒吧里的人有几个是来认真听歌的?要搞花样,找几个美女过去弹个钢琴拉个小提琴的不是更有噱头?

  叶陌凉撇着嘴角笑:“你还计较人家是不是真心听你的歌?得了吧,你还当自己科班出身的呢?不就是去打工赚个钱吗?你管下面坐的是人是猪呢。”

  谢棋被这番话一下子噎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他知道叶陌凉一贯是说话不经大脑的,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看场合看分寸,所以也就冷着脸出去了,没和他计较。

  叶陌凉压根不知道自己说话得罪过谢棋,他也没那概念,仍旧隔几天就问一次,谢棋因为情人节大大出血,财政状况堪忧,又加上想加把劲把秦炎把回来,所以考虑了一下,决定答应算了。

  叶陌凉说的不错,不过是去打工赚钱,又不是搞艺术的,你管下面坐的那些个人有没有音乐细胞呢。

  四月过去,眼看就要到五一的长假。谢棋本来想回家的,谁知道他父母打电话来说五一的时候想去他学校,顺便在那个城市玩几天。谢棋愣了半天,无话可说。

  他给秦炎打电话,问他有什么安排。秦炎说可能也要跟父母出去玩,地点还没定。谢棋心里一动,说何不干脆叫你们家里和我爸妈一起过来玩?

  秦炎觉得好笑:“你爸妈过去看你的,我们怎么好跟着去?”

  谢棋说:“那有什么?反正你们去别的地方也要跟团,反正是过来玩,有我在这里招呼还不好?”

  秦炎还是不肯答应,只是说再看吧再看。谢棋也懒得再跟他多说,干脆打电话回自己家,说想邀请秦炎他们家也一起过来玩,而且多几个人来,订机票住酒店都可以打到折扣,要爸妈去和秦炎家里说。

  谢棋的父母本来就跟秦炎的父母关系好,听儿子这么建议,也觉得不错,就去跟秦炎的父母说了。秦炎的爸妈也在计划五一的时候全家出去旅游,还没拿定主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谢棋的妈妈说一起去的话机票酒店钱都可以省下不少,而且比起跟团,这么玩要轻松的多。秦炎的爸妈听了,觉得不无道理,就答应了。

  秦炎回家后听说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想谢棋真是越来越本事了,这种事居然搞迂回战术,通过他爸妈来渗透他!

  但是却没有发怒,可能隐约也猜到了谢棋八成会这么做。秦炎只是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了,进了自己房间。

  三天后,谢棋站在机场,等着迎接自己爸妈和秦炎他们全家。

  从二月到五月,好像已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当秦炎出现在他视线中时,谢棋满脑子竟然在想,他怎么好象比以前看起来又瘦一些了?

  秦炎跟在自己爸妈的身后,看到谢棋时,笑了笑。谢棋伸着手就走过来准备把他背上的书包拿下来,秦炎吓一跳,低声说:“你这个猪头!给你爸妈拿行李!”

  谢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到自己爸妈面前,伸手替他们拎起箱子,偷偷对着秦炎咧着嘴笑了笑。秦炎皱皱眉,跟着走出了机场。

  晚上吃了饭,出去略逛了逛,就住进了谢棋早定好的酒店,就像高三毕业那次去张家界一样,秦炎和谢棋同住一个双人房。

  推开门,插上电源卡,秦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去,深黑色的城市覆盖在一片灯火璀璨中,流光溢彩。

  他们住在28楼,离地面很远,离天空很远,隔着玻璃往外看,好象悬在半空,上下不得。

  谢棋洗完澡,走过来问他:“去洗澡吗?”

  秦炎点头,从谢棋身边穿过去,拿了衣服进了浴室。谢棋开了电视坐在床上等秦炎出来,遥控器按来按去,没有一个台能静下心看。

  他一直幻想着秦炎过来了,跟他住一间房,然后,就像两年前那个暑假一样,一切顺理成章,他压倒秦炎,回复到过去。可是他从接到秦炎下飞机,秦炎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却找不到当初坐火车过来看他时的那种淡涩甜蜜。谢棋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也许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有改变。

  他忽然害怕秦炎洗完澡出来,害怕他微笑着说我们别玩了,以后都只做朋友吧。他害怕自己费尽心机去打工,礼物还没买,已经被告知不需要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秦炎出来了,用毛巾擦着头发,安静的坐到自己床上。他的眼睛望着电视,和谢棋一起看毫无疑义的广告。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谢棋想我从来都不是这么瞻前顾后,我为什么要怕?秦炎小时候明明那么软弱,那么容易动摇,被自己打了也不会还手,被自己亲了也不会反抗,从来都是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怎么现在说不出话来的人反而是我?

  可是秦炎越是安静,谢棋越是烦躁,他终于拿起遥控器,一把关掉了电视,走到了秦炎的面前。

  秦炎抬起头,看着他。

  谢棋迟疑了一下,俯下腰,想去吻秦炎,秦炎闪了一下,谢棋的嘴唇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也许是刚刚用凉水洗过澡,也许是房间里空调太冷,秦炎的脸冰凉一片,然后还没等谢棋伸手去搂他,秦炎已经避开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谢棋面前,逼得谢棋不得不站直身子,跟他对视。

  “开学的时候,有女孩子跟我告白了,说喜欢我。”秦炎静静的开口,“可是她看到了你情人节送我的玫瑰,她问我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回应她。你猜我怎么回答?”

  谢棋的脸色瞬间僵硬了,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秦炎微笑起来:“怎么不说话?”

  谢棋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

  秦炎脸上仍然带着笑,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浆糊一团。他说的全是瞎编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谢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逼他回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找借口说五一不能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和他独处。

  可是就像倪雁说的,我明明很清醒,但我不愿意面对。我明明知道答案,可我还是要得到确认最后死心。

  秦炎说:“你要我怎么回答?”

  谢棋说:“你照实说。”

  秦炎笑起来:“怎么照实说?说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接受你,抱歉吗?谢棋,是不是喜欢你,我就不应该再交女朋友了?”

  谢棋深深的皱起了眉,眼神复杂的看着秦炎,今晚上的秦炎太怪异了,换了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的说你当然应该承认,拒绝那个女的!可是秦炎的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好像就等着他的回答,然后做一个决定。谢棋害怕起来,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我该怎么回答?我再怎么喜欢他,他也是个男的。难道因为我他就不交女朋友了?我就算管得了他大学四年,难道还能管他以后都不交女朋友,一直跟我这么下去?

  我管着他,那我自己呢?难道我以后不交女朋友了?一辈子不结婚?

  谢棋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怎么回答都不行。他希望秦炎除了他谁也不要爱,可真那样了,他不是太自私了吗?

  为什么不能避开这个话题,为什么不能和之前一样,不用思考那么多,只是单纯快乐就在一起呢?

  秦炎的笑容终于撑不下去,谢棋的沉默和眼神间的躲闪,他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终于想到另一种可能,谢棋说的喜欢他,难道只是用来填补和赵菁分手,又没有找到新女朋友之间的空白期?

  这个念头一蹿上来,秦炎整张脸都变了。他一直不肯去细想,他猜到谢棋说的喜欢他不是那么回事,却不敢深究。再回忆,就是高考后那个暑假谢棋和他莫名奇妙的出了轨,还有……谢棋那时候说了一句,他看起来像个女的,因为身上穿的睡衣和赵菁一样。

  秦炎的声音都变了,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老实说,是不是把我当女人的替代品了?!”

  谢棋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关女人什么事?”

  “你又不是同性恋,喜欢我?”

  “你也不是同性恋,不是照样被我亲被我干?!”

  四周骤然间沉寂下来,因为这句话。

  这句话触到了两个人都一直小心翼翼避免提及的问题。谢棋已经来不及后悔,说出的话收不回,而且也没有了收回的余地。

  秦炎的脸色却反倒正常过来了,突然觉得好笑,都不是同性恋,那他们是在干什么?玩家家酒?

  谢棋脸色却阴沉到几乎结冰,这不是他愿意讨论的结局,跟秦炎见了面,为什么预料之中的和解看起来却更糟?他从来没有把对秦炎的喜欢和对女人的喜欢混为一谈,他觉得那是两回事。

  可是……不是同性恋,不是变态,那他和秦炎是什么?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秦炎退了一步,好了,要的答案给了,他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人一辈子总要做两次蠢事,而最蠢的就是明知道在做蠢事,明明可以抽身而退了,却还要不死心,一定要头撞南墙,一定要逼到死角。

  谢棋试探着开口:“我……”

  秦炎笑起来,脸色平和:“那么,睡觉吧。”

  “啊?”谢棋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难道自己那句话刺激过头,秦炎竟然不生气了,还这么平静的说一起睡觉?

  “滚你自己床上去睡!”秦炎瞥见谢棋要往自己床上凑,大怒,一脚踢开他。无耻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实在是脑子里少根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人以后做朋友还有心理障碍呢,他还能若无其事的往自己身上扑?

  你给我去死吧你!

  这个五一,对于谢棋来说自然是无比的郁闷。秦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是生气,而是彻底的和他不再有关系。

  当着他们两父母的面,还是笑容和煦,可背转身,秦炎几乎看都不看他一眼。

  像极了几年前他和秦炎互相看不顺眼时的情形。

  原来兜兜转转,一切还是回到原点。他和秦炎从彼此无视直接跳到了床上,如今又恢复到从前那种状态。唯一不同的是,他痛恨这种状态。

  不是同性恋不是同性恋……

  谢棋在五一结束后,一个人闷在寝室里,终于狂吼出来:“同性恋有啥了不起?操!”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他接受不了。

  喜欢秦炎的心情,和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心情,让他觉得恐慌。

  他想,或许他们真的都需要冷静。尽管他长这么大,几乎不知道冷静这俩字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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